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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弓之鸟

发布时间:2015-06-01   点击次数: 
导读:尽管她开始感到双腿已经疲惫、脚也走疼了,可她还是想走下去,因为在傍晚的清新气息和孤独环境中赶路,并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她反而感到享有白天所没有的那种安宁感。即便她
  尽管她开始感到双腿已经疲惫、脚也走疼了,可她还是想走下去,因为在傍晚的清新气息和孤独环境中赶路,并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她反而感到享有白天所没有的那种安宁感。即便她这样打定了主意,可是当走得过于疲乏时,她总还得要停下来的,因为黑沉沉的夜幕一旦降临,她就无法选择一处合适的安身之所,那时她只得在路旁的沟里或者附近的田里过夜,但这实在太不安全。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牺牲安逸而考虑安危了。于是她便想趁这最后一线微明的天色寻找一处隐蔽的、有遮盖的地方,以便能在那里合眼小想一下。鸟儿们之所以能在天黑之前就早早地安歇,难道不是因为先选好了它们的栖息所吗?既然她过的也是和乌鲁一样的生活,那现在它们就是她效仿的榜样了。
  没有走出多远,她就发现了一处在她看来有着满足自己所期望的一切条件的处所。当她正沿着一块栽种着长生花的地边朝前走时,忽然她看到一个农民正忙着和他老伴在那里把果实摘下来往篮子里放。篮子装满以后,他们又立刻把它们倒进了停在路边的车子里。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步来看他们干活。就在这时又过来了一辆大车,车辕上面坐着一个赶车回村的小姑娘。
  “你们在收摘地里的长生花果吗?”她喊道。
  “再不能耽搁了,”农民回答说,“每天夜里睡在这里守着它们不让人糟蹋可实在不是滋味,今晚至少我可以睡到床上去了。”
  “那莫罗的那块地呢?”
  “莫罗吗?他太滑头了。他总是说别人会替他看护的。可今天夜里我再不在这儿受罪了。要是明天他发现地里的东西被人偷光,那才叫有趣哩!”
  于是三个人便大笑起来,那笑声像是说他们对这个莫罗地里的财产才不特别心疼哩,他专靠沾邻居们在地里守夜的便宜,而自己却在家睡得安安稳稳的。
  “那才叫有趣哩!”
  “等一等!再过一分钟我们就可以回去。好,现在收完了。”
  的确,没过多久两辆车子便朝着村子驶去了。
  这时,从空无一人的大路上,佩丽娜在昏暗中可以看出这两块毗邻的地段景象是多么不同:一块已经收摘完毕,而另一块枝头上却挂满了熟得等着立刻收获的果实。在这两块田地的尽头有一间用树枝搭起来的小屋,那个农民为了看护自己的收获物,同时也兼管一下邻居的地块,曾经在那里度过了不少夜晚。要是能有这么一间小屋睡上一觉,对她来说该是怎样幸福啊!
  这个念头刚从她的脑海里浮现,她便对自己说为什么不可以进去过夜呢?既然房子已经没有人居住,那她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好?再说,这块地现在已经收完,自然谁也不会到这里来,她也就用不着担心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了,何况离这里挺近的地方还有一座正在烧窑的砖炉,这使她感到自己并非那样孤独,那在宁静的夜空中升起的一团团红色的光焰不正像大海上的灯塔陪伴着水手一样正好给她作伴吗?  不过她还是不敢立刻走进这问小屋,因为在它和大路之间还有相当大的一段距离,要穿过它最好是等天完全黑了以后。于是她就在沟底的草地上坐下,一边想着自己就要在那里度过的美好之夜,一边等了起来。后来,当她只能模糊地分辨出周围的景色时,便选择了一个在大路上听不到任何动静的片刻,爬着穿过长生花地到达了小屋。那里面比她原来所想象的要好得多,因为不但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垫,还有一捆芦苇可以用来当作枕头。
  从离开圣·德尼以来,她的处境就像一头被围捕的猎物一样。她不止一次地回过头去看看有没有警察追过来要抓获她,好把那块假钱币弄个水落石出。在小屋里,她那紧张的神经才松弛了下来。看着头顶上的顶篷,她感到如释重负,同时在这种安全感里还渗有使她重新振作起来的信心:她还是有指望的,并不是什么都完了。
  不过同时她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确实饿了,而在她慌着赶路时,似乎并没有需要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的感觉。
  打这以后,这将是最使她担心和感到危险的事情了。用身边只剩下的这一个苏她怎么能生活五、六天呢?这会儿的确算不了什么,可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她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无论问题怎样严重,她也不愿意让它来束缚注手脚、制自己于死地。相反地,她需要振奋精神、坚强起来。她对自己说既然原来只指望能睡在大路边或者靠在树干上就挺不错了,可现在居然有了这样好的房间来休息,那么第二天她也许同样可以找到什么东西来充饥的。吃什么呢?她并不去想它,现在虽然还是心中没数,可这并不妨碍她带着希望进入梦乡。
  她躺在草垫上,头枕着芦苇捆。从面前的小屋的一处侗口里,她可以看到砖窑的火光像神秘莫测的光焰在夜空中飞舞,在这不会受到破坏的静谧之中,休息的惬意终于压倒了肠胃的痉孪。
  她闭上双眼,在入睡之前,就像父亲去世之后每天晚上一样,她都要回忆一下他的形影。可今天晚上,除开爸爸而外,又多了一个在那可怕的一天刚刚被送进坟墓的妈妈的身影。在呜咽中她看到他们像在世时一样一个个地走过来俯身亲吻她,只是在被疲劳、尤其是被激动弄得精疲力竭之后,她才找到了睡意。
  不过无论怎样疲惫不堪,她却不能睡得十分安稳。有时,石板路上驶过的一辆马车的隆隆声会使她惊醒,在夜晚的宁静和肃穆中听到一列火车开过或者某种奇怪的声响也会使她心惊肉跳,但是转瞬间她又重新睡着了。有一阵功夫,她觉得有辆车子在旁边的大路上刚停了下来,她又一次凝神细听,果然发现自己没有搞错。她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里面还夹杂着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的声音。她警觉地爬了起来,从小屋的一处洞口向外望去,在大路的那头确实停着一辆车子。从透过暗淡的星光所能做出的判断来看,她觉得仿佛有一个男人或女人的身影在晃动,正在把几只篮子扔给另外两个黑影,当他们接住以后,就拿着到旁边属于莫罗的那块地里去了。在这种时刻,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还没有来得及对这个问题找到答案,车子已经走远了,而那两个黑影却进入了长生花地,接着她便立即听到了一阵又脆又快的嚓嚓声,好像人们正在那里割什么东西似的。
  她顿时明白了这是几个窃贼,是些来洗劫莫罗的长生花地的歹徒。他们很快地就割下了长生花果,把它们堆放到从大车上丢下来的篮子里,而那辆车大概过一会儿还要来把收下的果实运走,只是在收割时它不便停在大路上,这样万一有个过路人突然出现,正好给地里的人打声招呼。不过佩丽娜可不像那几个农民那样认为这是件挺有趣的事,她感到十分恐惧,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
  要是他们发现了她,将会怎样处置她呢?以前她经常听人讲过盗贼的,知道一旦有人惊动或者妨碍他们,那他们就会把那些能证明他们干坏事的目击者杀掉。
  的确她很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因为这帮家伙肯定是知道今晚这间不小屋没人住才来偷盗莫罗地里的长生花果的。可是要是有人突然撞见他们、抓住他们的话,她能不和他们一块被抓走吗?那她又将怎样来替自己辩解、并且证明她不是他们的同伙呢?  一想到这里,她浑身便不住地冒冷汗,尽管她 仍然可以听到那在砍长生花果的砍刀的嚓嚓声,可她的眼睛却模糊得连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楚了。她对这种担心的唯一安慰便是提醒自己:既然他们干得这么起劲,那么过不了多久,整块地就可以全部砍完的。
  不过他们还是受到了惊动,突然,远处的石板路上传来了一辆胶轮大车驶近的声音。当车子走过 时,他们便在长生花中间蹲了下来,由于他们把腰弯得很低,车上的人什么也没有发觉。
  可是无论他们怎样卖力干活,佩丽娜总觉得他们像干不完似的。人家随时都有可能来抓他们,而且肯定会把她和他们一块带走的。
  要是她能逃出这里该多好啊!她真想找到一个 走出小房子的办法来,说实在的这并不难。可是又 能到哪里去才能不出一点声音并且不致于暴露自己呢?而她如果一动不动地躲在这里,那本来谁也不 会有所觉察的。
  于是她又躺下来装睡,因为既然她不可能出去不让人抓住,那最好还是装成什么也没有看见,这样即使小偷们进来了也不要紧。
  他们又照样干了一会儿以后,便吹起一声口哨,接着大路上响起了车轮声,于是他们的车子就向着巴黎方向疾驰而去了。
  要是知道时间的话,她本来还可以再睡到黎明的,但是由于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了多久,便 想到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重新上路为好,因为人们下地干活都是很早的,如果天亮以后有个农民看到她从这块割得一点不剩的地里走出来,或者即便在附近发现她的话,也会怀疑她是小偷们的同伙,仍然要把她抓起来的。
  因此她就从小屋里滑了下来,像小偷一样爬了出去。她贴耳凝听、张目四望,终于没出什么意外就来到了大路上,这才迈开大步赶起路来。在没有云影的天空中闪烁着的繁星这时已经暗淡下去,东 方出平的一缕微光开始划破黑暗的夜幕,一切都预示着破晓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没有走上多久她就发现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堆模糊的黑影:在这一边,屋顶、烟囱和钟楼的轮廓已经在灰白的天际显露了出来;而在另一边,一切仍然沉浸在阴暗之中。
  一到头几所房子跟前,她便本能地放轻了脚步,不过这种小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除了偶尔在街上游逛的猫以外;村子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她的到来只不过使关在大门里面的几只狗汪汪叫了一阵,整个村子像是没有一个活人居住的一样。
  穿过村子以后,她心里踏实了下来,于是便放慢了脚步,因为现在她毕竟离那块被偷的田地相当远,人们再不可能怀疑她是小偷的同伙了。不过她同时也感觉到再不能用原来的速度继续赶路,一种她曾未感受过的厌倦已经在向她袭来。尽管清晨充满了凉意,从心里升起的一阵阵燥热还是使她头昏眼花,她觉得连脚跟也站不稳了。
  无论放慢脚步也好,还是越来越清新的空气和打湿了她衣衫的晨露也好,都不能使她烦乱的心情平静下来,也不能给她增添力气。她必须承认饥饿已经使她变得软弱无力,再这样拖下去,她会完全垮下来的。
  要是万一失去了知觉和毅力,那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她觉得最好还是先停一会儿。由于这时她刚好走过一块才割完的苜蓿地,那割下来的黑糊糊的苜蓿草正一垛垛地堆放在平展展的地里,于是她便跨过路边的排水沟,把一堆苜蓿草压了压,便倒进那散发着饲草香味的微热的草垛里躺了下来。那没有动静和声响的空旷的田野这时还在沉睡之中,从东方喷射出来的光亮在她看来是那样无边无际。休息、温暖以及饲草的芳香使她把恶心忘到脑后,于是便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当她一觉醒来时,从地平线上升起老高的太阳已经用它那暖和和的光焰普照着整个农村。田野里四处都有男人、妇女和耕地的马匹在干活。在她的身旁,一群农业工人正在一块燕麦地里锄草。开始时这群人使她有些感到不安,不过后来从他们那干活的神情上,她看出他们对她在那里并不介意,或者也许对她根本就不感兴趣,于是她又等了一会儿,在他们都走了以后,她便重新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这个好觉使她得到了休憩,尽管现在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脑袋昏昏沉沉,不住地抽筋和打着哈欠,虽然她的太阳穴像被钳子紧紧夹着一样难受,她还是兴奋地走了几公里路。当她刚刚登上一处坡地时,站在坡顶上她发现对面的缓坡上有许多人家,一座高大的城堡俯视着林木掩映中的高墙大屋,那显然是处大村镇,因此便决定到那里去买块面包。
  既然在她的口袋里还有一个苏,与其心甘情愿地等着饿死,为什么不去把它用掉呢?当然,把它花掉以后,她就什么也没有了。可谁知道一个偶然的机会不会落到她的头上呢?总有人在大路上捡到钱币,那她也可能碰到这种好运气的。除掉那些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种种不幸而外,她所碰到的厄运难道还算少吗?  于是她便把那个苏拿出来瞧了又瞧,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可惜她并不知道怎样来鉴别法国钱币的真伪,因此当她决定走进第一家面包铺时,心怦怦地直跳,生怕在圣·德尼出现的遭遇又会在这里出现。
  “您能切一块面包给我吗?”她问道。
  店主二话没说就把钱从柜台上接过去,递给了她值一个苏的一只小面包。可她并没有把手伸出去,而是在那里犹豫不决。
  “您能给我换一块吗?”她又说,“新不新鲜我倒无所谓。”
  “那你就把这块拿去吧!”
  于是他连称都没称就把摆在那儿已经两、三天的一块陈面包给了她。
  面包是否新鲜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对她来说这块面包要比只值一个苏的那一只大,事实上这一块比原来的至少要大两倍哩。
  她刚把面包拿到手里,口水就流到了嘴边。不过,无论怎么想张开嘴,她还是不愿意在出村之前就开始吃起来。村子很快就走完了,她刚走过最后几幢房子,就把小刀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立刻在那块大圆面包上划了一个十字,把它均匀地分成了四份,然后把那应该成为她今天一整天口粮的那一块切了下来,并且盘算着无论那三块怎样小,也得留到以后几天,要吃到能坚持走到亚眠附近才行。
  在穿过村庄时她在心里是这样打算的,她觉得这种安排既简单、又容易。
可是当她刚把第一块面包一口吞下,便发觉世界上哪怕再强的公理在饥饿面前也是无能为力的,如同有时一些事我们非要做不可时,即使再不应该做我们也会去做它们一样。既然她饿了,就得吃东西。不过在她狼吞虎咽地吃下第一块面包以后,她还是叮嘱自己第二块一定得小口小口地吃,可这一块又同样被贪婪地吞了下去。尽管她提醒自己再不能这样做了,但连克制一下都来不及,第三块又遭到了和前一块同样的命运。她从来没有感到过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冲动得竟像野兽一样发狂。她为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愧,责备自己实在太愚蠢、太可悲了。可是言语和推断并不足以战胜驱使着她的这种力量。她唯一的辩白,如果说她确实还有什么理由自我辩解的话,那就是这几块面包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它们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半斤重,而一斤重的面包恐怕还填不饱她那饿得如此发慌的肚子哩,因为不但头一天她什么也没有吃,而且前几天她也仅只尝过赛鲤鱼老爹给她的那点汤。
  这种理由解释了为什么第四块面包也像前几块那样被大口吞了下去,实际上,这是再好也不过的一种解释。这样在吃这最后一块时,她完全可以对自己说除此而外,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因此以后对她来说就既没有错误可言,也没有责任好负了。
  可是,在她重新上路以后,她就感到这种托辞失去了力量。她在那条尘土飞扬的大路上还没有走 上五百米远,就责问起自己如果刚才还使她难熬的饥饿再次向她袭来,而她所期待着的奇迹在这段时间又不会出现的话,那她明天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在这种饥饿重新出现之前,此刻她所强烈感觉到的首先还是使她嗓子干得难受的口渴。上午本来就闷热,而不久前刮起的一阵猛烈的南风更使她汗流侠背、唇干舌燥。人们所吸进的只是灼热的气息,在沿着路边的斜坡上和水沟里,牵牛花那玫红的喇叭和菊苣的蓝色花瓣都在懒洋洋的枝茎上卷缩了起来。
  刚开始时她对这种口渴还不感到担心,因为水是属于所有人的,用不着走到一家铺子里去买它。要是碰上一条小河或一处泉水,她只需要趴在地上或者俯下身子就行了,那是想喝多少都可以的。
  可偏巧这时她是走在属于古法兰克王国的一处地域上,从罗伊翁到泰韦并没有一条河流,有的也只是到冬天才会涨满水的小溪,可它们一到夏天便全干涸了。周围尽是小麦和燕麦田,极目望去,是一棵树也不长的平坦的原野。在那东一块、西一处隆起的山岗上,矗立着一座座钟楼和白色的房屋,可任何地方也见不到显示出会有山谷的一排排白杨,而在那些谷底总会有小溪流淌的。
  走过了埃古昂之后,她来到了一座小村落。她徒劳地看了又看街道两边,哪里也没有发现她指望能幸运碰到的一处泉水,因为在这些村庄里,人们很少会想到过路的口渴的流浪者。这些人多半家里有眼井,要不便到邻居家的井里去打水,反正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她就这样走完了最后几幢房屋,可她却不敢再返回去走进一家人家讨杯水喝。她早就注意到一开始就看着她走过去的那些人对自己并不怀有好感,她甚至觉得连那些狗都在对她这样一个忐忑不安、衣衫褴褛的人张牙舞爪。
当人们看到她第二次从他们的门前走过时,难道不会把她抓起来吗?要是她背上有个大包,是来这里卖什么或者买什么东西的话,人们也许会让她走来走去,可现在她两手空空,那可能就会被看成小偷,等着她或者她这类人的只能是一顿痛打了。
  看起来非得离开不可。
  可是,在这似火的骄阳下面,在这条没有树荫的空荡荡的大路上,热风时刻又在她的周围扬起团团灰沙,使她口渴得更加无法忍受。她已经很久没有唾液了,舌头干燥得使她非常难受,就像是口里含着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一样,她感到自己的腭部硬得像卷缩起来的砥角。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迫使她不得不微微张开嘴唇以便保持呼吸,可这反而使她的舌头更加干燥、腭部也变得更硬了。
  出于无奈,她便想到只好把在路上拾到的一些磨得十分光滑的小石子放进嘴里,这些小石子使她的舌头松软了一点,也稍稍湿润了一下,她的唾液不像刚才那样发粘了。
  这使她顿时又恢复了勇气和希望:自从越过国境以来,从她所走过的那些国家的情况来看,她知道法国并不是一个无水的沙漠地区,因此只要坚持下去,她一定会碰到一条河流、一处池沼或者一弯泉水的。再说暑气虽然还是那样逼人,风刮得仍然像是从炉灶里出来的那样灼热,可是一段时间以来太阳已经被遮住了。当她回过头向巴黎方向望去时,在远方她看到布满地平线的一大块乌云正涌向天际,预示着一场暴雨就要来临,说不定它带来的雨水会汇成水潭、流成小溪,那她就可以喝个够了。
  一阵龙卷风刮了起来。庄稼低下了头,灌木弯下了腰,大路上飞沙走石,一团团枯叶和草秸也在它的身旁飞舞起来。当喧嚣平息之后,接着在南边便远远传来了一阵阵的隆隆声,这一声声的沉雷就像是从墨黑的地平线上不断喷涌出来的一样。
  佩丽娜无法抵御这可怕的袭击,便躺到沟里,用手堵住了眼睛和嘴巴,可是听到隆隆的雷声,她立即又站了起来。如果说不久前她由于口渴难耐还希望下雨的话,那震撼着她的炸雷却使她想到随着暴风雨而来的就不仅只是雨水,而且还会有刺眼的闪电、瓢泼的大雨、冰雹和霹雳了。
  在这无遮无盖的平原上她到哪里去藏身呢?要是她的裙子被打得透湿的话,她又怎样才能把它烤干呢?  在龙卷风扬起最后一团灰沙以后,她发觉前面两公里左右的地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座树林,大路正好从那里穿过,于是心想说不定在那里她会找到一间小屋、一处采石场或者一个洞穴来躲进一下的。
  她再没有时间好耽误了:天色越来越阴暗,雷声现在也一阵接着一阵地滚过,那间隔时间有长有短的闪电比刚才更要骇人。在天空中,田野上,这声声霹雳、道道电光,像是要把大地上的一切生命全毁于一旦。
  她能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赶到树林吗?她一面气喘嘘嘘地尽快往前赶,一面不时地回过头去,看着翻滚的乌云朝自己身上压来。阵阵雷声向她步步逼近,在她的四周布下了一片火网。
  过去,旅途中在山里赶路时,她曾不止一次受到过暴风雨的袭击,但那时有父母作伴和保护,可现在只剩下孤身一人,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她觉得自己和那些任暴风雨欺凌的小鸟简直没有什么区别。
  她实在不想走了,即使非得强迫自己迈开双腿不可,她肯定也是力不从心的。可是幸好狂风在把她推着走,有时风刮得非常猛烈,逼得她不朝前跑都不行。
  她为什么不保持这种向前奔跑的速度呢?毕竟现在霹雳还没有降到她的头上啊!
  她用胳臂肘紧紧支住身子,弯着腰不停地狂奔着,一面还得留神不让自己由于累得喘不过气来而摔倒在地。可是无论她跑得怎样快,风暴比她更迅猛,追上来的那可怕的呼啸声已经在她身后响起来了。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她一定会加倍拼命奔跑的,可这会儿她已经精疲力竭、衰弱不堪、头昏目眩、唇干舌燥,根本不能指望做出这种绝望的努力,有时她甚至觉得连勇气也丧失殆尽了。
  幸好这时树林已经在望。现在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由于不久前遭到砍伐而变得稀疏的高大的树木了。
  再过几分钟,她就能到达树林,至少可以赶到林边了。这些树木肯定是会给她提供平原所不能给她的避难所的。为了使勇气不从她身上消失,她只求这种希望变成现实就行了,即使这种可能性再小也无所谓。难道她父亲以前不是对她说过好多次:在碰到危险时,只有那些能够坚持到底的人,才有运气化险为夷吗?  就是这种信念在支持着她坚持下去,就像是她父亲用手牵着她的手。在拉着她往前跑一样。
  一声更响亮、更猛烈的声音使她在遍地流水的地面上猛地一怔:这一次炸雷已经不是在追逐她,而是赶上了她,落到她的头顶上了。她得停止奔跑才行,因为浑身淋得透湿总比让惊雷劈着要好。
  佩丽娜还没有迈出二十步,几大滴又厚又密的水珠已经打到了她身上,她想暴雨就要开始落下来了。狂风仍然在推着她,即使震撼着她的炸雷使她丧魂失魄,她也不敢再停步了。
  她终于进入了树林,可是天空彤云密布,她的眼睛根本无法看得很远。
不过在一道伴随着霹雳而来的电光闪过之后,她还是发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有间小屋,一条被车辙压出深沟的很坏的土路直通那里,于是她便不顾一切地向小屋奔去。
  一道又一道的电闪告诉她自己确实没有搞错:这是樵夫用砍伐下来的树木盖起来的一间临时小屋。他们为了防止日晒雨淋,就在这用树枝搭成的屋顶下面干活。还有五十步,只剩下十步,雨水就浇不到她了,她终于跑完了这段路程。由于用完了全身力气,跑得筋疲力尽,吓得气也不敢出上一口,她一下子便倒在了那张铺在地上的刨花床上。
  她还没有来得及喘气,一声恐怖的巨雷便向整个树林猛地袭来,那震天巨响使她感到仿佛要被掀出去一样。由于下面的灌木被砍掉而显得孤单的高大树木全弯下了身躯,它们的树干东摇西晃,枯枝带着沉闷的响声纷纷落下,把那些新长出来的树苗全压折了。
  这间小屋能经受得起这场飓风吗?要是再出现一阵更大的摇撼,它会不会倒坍下来呢?  不等她有时间来考虑这些问题,随着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一股可怕的气浪就把她冲到了地上。她眼里冒着金星,耳朵全震聋了,散落的枝叶盖了她一身。清醒过来以后,当她摸摸自己看看是否还活着时,她发现近旁在黑暗中有个白色的物体,原来那是刚被雷劈倒的一棵橡树,它被拔了起来抛到一边,正好压到了小屋上,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就是它发出来的。这棵大树的树皮已经被撕得什么也没有剩下,在它那裸露的躯干上,两根白色的主枝弯曲着倒在地上,它们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了凄惨的呻吟。
  当她这样惊恐万状、战战兢兢地注视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惶惑不安地想到刚才那把她震下地来的那股可怕的气流差点使她送命的死亡时,她不但看到了树林下面早已变得零乱不堪,同时还听到了那比快车驶过更响的剧烈的隆隆声,那是暴雨和冰雹在朝着树林倾泻。小屋子从上到下都在吱吱作响,在狂风摇晃下的屋顶就像在浪尖上颠簸着的小船:可它毕竟没有垮下来。
  雨水顺着樵夫们在北面修起的斜坡像瀑布一样倾注下去,佩丽娜无需使自己淋湿,只要伸出手臂就可以喝到水了,于是她便用手心把水捧住,尽情地喝了个够。
  现在她所需要等待的是暴风雨的停息,既然连这间小屋都可以经受得住它们狂暴的袭击,那她又有什么东西不能忍受呢?在她眼里,任何一所房子,无论怎样坚实,也比不上现在她是它的主人的这间用枝条搭盖起来的小屋。
在付出了各种代价、经历了忧郁和悲痛之后,这种想法使她充满了甜蜜的惬意,连神经也变得麻木了。虽然雷声还在不住地滚动、轰响,雨水还在猛烈地倾泻,狂风还在树林中怒号,任凭暴风雨在这天地间肆虐,躺在刨花堆成的枕头上面,佩丽娜还是带着长久以来没有过的放松和自信进入了梦境:一点不假,只有那些有勇气坚持到底的人才能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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